苏晨光让他靠坐,再将几个软垫塞在他四周後,直接抓起剑划破车帘,再纵身跳上驾驶座,一手紧抓缰绳,策马直奔,其他侍卫陆续奔上前护卫。
只是,对方来势汹汹,个个身手顶尖,人数众多,还有不时射过来的飞箭,迫得他们不得不边打边退,在一道箭雨又飞过来时,众人拚命打飞箭矢,然而,其中一支长箭却直直射进车厢内,噗哧一声,射中朱靖的腹部,他身体一震,左腹涌出的鲜血立即濡湿身上的黑袍。
苏晨光掠身进入,脸色一白,大吼一声,「王爷中箭了!」
车外的侍卫纷纷往马车齐聚过来,一边执刀杀敌。
「靖,你先忍忍。」苏晨光果断的一把折断碍事的箭羽,将脸色惨白的朱靖斜背起来,再跳下马车,侍卫们立即上前掩护他们,焦急的边打边移动,慌乱看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森林。
众人眼中都有犹豫,这座森林人迹罕至,离京城还有一长段距离,由於林木生得密集,每一棵皆高耸入天,只能有些微的阳光洒落,走在林荫间容易迷路,误入者几乎没几个能活着出来,一向有鬼魅森林之称。
但他们根本没有选择!苏晨光一咬牙,带头背着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朱靖冲进森林,其他侍从也快速跟上,而那些刺客也纷纷跟进。
【第二章】
接下来,双方是一阵你追我跑的逃杀,从最初此起彼落的惨叫声,一直到久久一次的哀号,终至恢复死寂的平静。
此时的鬼魅森林透着微光,不到一片漆黑,视线勉强还算清楚,然而森林中一直有飘忽的氤氲雾气,时而缭绕,时而涌动,来来去去,相当诡异。
在森林深处,一棵高耸入天的大树前方,有一处可以挡风遮雨的天然洞穴,朱靖正虚弱的斜靠在洞口。
原本在他身旁护卫的亲兵侍卫死的死、伤的伤,到最後,连苏晨光都不得不将他放下,跟其他幸存的侍卫将那些穷追不舍的刺客们引开。
随着时间流逝,他中的软筋散的药效退了些,虽然他仍然无法使用功力,但也能踉跄的撑起自己,在林荫间找个较好的藏身之所,并在经过的树上留下暗号,让苏晨光等人可以找到他。
但已过去两个时辰,他迟迟等不到其他人来。
蓦地,远远的,有一抹身影往他这里跑来。
是敌是友?他喉头紧缩,半眯着眼,终於看清那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,模样狼狈,神情慌乱,还不时的回头看,但他并没有看到对方身後有人……
不对,有一个人!一道疾如闪电的身影在林荫间迅速飞掠。
就在那名中年男子惊慌胡乱逃窜的身影直奔向他时,下一瞬,中年男子突然瞪大了眼,他的喉颈间被抹了一条红线,刺目鲜血喷溅而出,他仆倒在地,鲜血直流的咽下最後一口气。
接着,从容的脚步声响起,朱靖一抬头,就见一名蒙面黑衣女子迎面走向他。
她非常娇小,一身窄袖束身上衣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,但她的下身却是一袭宽裤,裤子两旁还各有四、五个口袋,里面显然都装了东西,看来鼓鼓的,她的腰上还挂着一柄长长的弯刀。
在他打量自己时,丁荷晴也在打量着他。
束发的他一脸落腮胡,脸色苍白,却有一双精锐又湛然的瞳眸,身上还有一股让人敬畏的天生威势,她看不出他的年纪或相貌,目光继续一路往下移,在他腹部近腿的尴尬部位插了一支像是折断箭羽的箭杆,该处的黑袍已被血染到湿透,另一条腿上绑着布条,也浸染了血渍。
两人静静打量彼此,谁也没动,谁也没开口说话。
突地,四周一暗,像是阳光被云遮蔽,一阵凉风随即拂来,宁静的林间立即响起一片叶片敲打的沙沙声。
丁荷晴仰起头,双眸微眯,从几抹透着微光的枝桠缝隙看向天空,云朵飘浮的速度加快,云层变厚,起风了,不久就会下起倾盆大雨。
她低头注视地上的屍体,为了追杀这个骗财骗色还害了几条人命的渣男,她不得不跟着闯进这座大多数人都不敢踏进的鬼魅森林,没想到这座森林还真的不简单,除了过於密集的林木外,这里的地形,一边是山谷,另一边却是腹地极广的峡湾,太阳一遇湿气就容易起雾,一旦迷失方向,只能困死在这里。
暂时是走不了了!她的目光再度落在静静看着自己的男子身上,「等一会儿会下大雨,我待在这里,希望你别介意。」
朱靖听着她年轻而清冷的嗓音,摇摇头道:「这地方不是我的。」
「是你先找到的。」她平静的说完,就在洞口的另一端坐下来,那具死屍就躺在不远处,但她像没看到一般。
他凝睇着她,脑海中迅速思索着,苏晨光跟其他人可能凶多吉少,她看来身手极好,如果他付重金请她出手去救他们,也许可行。
「姑娘可在林中见到其他人?」他问。
「没有。」她的语气淡漠。
难道……不可能!苏晨光的功夫只差他一截,任何人要摆平他都不容易,他别自己吓自己,他深吸口气,却因此牵动腹部伤口,忍不住逸出呻吟。
但丁荷晴看也没看他一眼。
「姑娘可有把握离开这座森林?林中一直有一片飘忽的氤氲雾气,也许是有人施了幻术……」
「不是幻术,只是地形跟温度的关系,要离开也不难,只要月亮出来就可以。」她的口气仍旧平静,忍者要学的太多,就连摆阵制造幻术也是其一。
朱靖不是很清楚她的意思,但感觉得出来她并不想多谈。
他突然想到,自己蓄留的大胡子所遮掩住的出众容颜,那在苏晨光口中,任何女子看了都心动的俊颜,她若见了,对他的态度会不会有所不同?
然而此时,他也只能选择安静,刺红的鲜血仍汩汩地从腹腿间的伤口流出,一直抽疼着,暖黏的血染湿了地面,但他因失血过多,整个人虚弱到无法起身处理伤口。
由於他就坐在洞口,空气中一直有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丁荷晴蹙眉看向他,他不怕失血过多而死?
朱靖对上她困惑的眼眸,苦笑道:「我中了软筋散,只能勉强撑到这里,再加上失血过多,实在没力气起身。」
她拧眉,目光落到他身上的两个伤处後,陡然起身。
他看着她消失在森林处,没多久,她回来了,双手抱了不少枯枝,还有一截有着褐色叶片的折枝,她将这折枝先放在一旁,随即将枯枝堆放好後,动手生火,让略微阴暗的洞内顿时明亮许多。
「姑娘,此举恐会引来追杀我的杀手……」
「我会解决。」丁荷晴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,倾身看着他的两处伤口,目光定在中箭的伤处好一会儿,喃喃自语道:「必须拔出来。」
他看着她微侧低着头,长长的发辫落在胸前,即使他身上的血腥味极重,他仍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,不知怎地,他脱口问道:「你不担心我是坏人?」
「我杀了人,你看见了。」她头也没抬的回答。
意思是,她才是坏人?朱靖突然想笑。
她坐直身子,从腰间束带内拿出一柄极小的短刃,拔了刀鞘,再次靠近他。
他看着她俐落的来回甩动短刃,他中箭处的袍服及贴身黑裤的布料已飘落在地,他的大腿与腹部交接处便裸露出来,中箭的撕裂伤口清楚可见。
他抬头看她,就见她那双如静夜璀亮的星眸依然平静无波,他既震慑於她灵活高超的手上功夫,也惊愕於她的冷静。
男女有别,他裸露的地方算是相当隐私,已近胯下,他虽然看不到她的脸,但就她的身形及那双眼眸,她应该相当年轻。
丁荷晴的宽裤共有八个口袋,这是仿现代忍者裤,每一个口袋里都有东西,有乾粮、小水壶、暗器,甚至是逃命用的毒药、迷药及烟雾弹。
她从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块白布卷起来後拿到他嘴边,「咬着,我要拔箭。」
「不必,我撑得住。」
丁荷晴瞧了脸色苍白的他一眼,点点头,将白布放回口袋,再度起身,将先前摘来的折枝叶片一一摘下,再从另一个口袋拿出小巧的水壶,将叶片略微洗净,放入口中咀嚼。
朱靖困惑的看着她的一切举止,没想到她再蹲回他身前时,小手抓着折断的箭杆,一把就将箭拔出,在他因痛楚而闷哼一声时,她已及时闪过喷涌而出的鲜血,将咀嚼过的叶片吐到手中,迅速的涂抹在他的伤处。
一阵剧痛瞬间袭来,他极力紧咬着牙,但还是忍不住又闷哼了一声,再看向她,仍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,她到底是何方人物?
她能毫不犹豫地拔出断箭,再迅速上药,动作熟悉得像做了上千次,他无法想像她过着怎麽样的生活,她是杀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