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太真出了赌场,没着急回去找张学礼,而是在兴化城转了一圈,然后回到程家老店,算了店饭账,这才出了城。
出了兴化城,陈太真直奔山神庙,打算换过衣服,再去赌坊赎张二柱。哪知他刚走了不到二里路,突然听到后面有叫喊声。他一回头,就见侯三骑着高头大马,领着10多个彪形大汉向他冲来。
陈太真暗叫不好,自己刚刚没着急出城,就是怕侯三尾随过来找麻烦,可还是没甩掉。
他哪知道,兴化城遍布侯三的耳目。他到了什么地方,侯三都一清二楚。侯三不敢在城里动手,等着陈太真出了城,这才追了上来。
陈太真一看,跑是肯定跑不了了,既来之则安之吧。想到这,他停住了脚步,稳稳当当站在路边,饶有兴致地看着侯三等人。
侯三来到近前,一看陈太真,气定神闲,就好像出来遛弯似的。
陈太真呵呵一乐:“哎呦,这不是顺祥赌坊的老板吗,您太客气了,还送了出来,多谢多谢。”
侯三跳了马,把缰绳扔给了手下,皮笑肉不笑:“老爷子,赢了钱就想这么走吗?”
“哦?老板你什么意思,难道还想给我派辆车送回去。”
“哼!你想的美。告诉你,识相的,赶紧把钱都给我拿出来,不然,我把你废在这。”
陈太真虽然心里紧张,但脸上丝毫不露:“嘿,新鲜啊,老爷子走南闯北一辈子,去过的赌场没有100,也有80,头一次见到输了钱还往回要的。我说,你这么干,不怕让人笑话吗?”
“荒郊野外的,哪有旁人啊,谁能笑话我。再说,老东西,你靠使诈赢了我的钱,还想往兜里揣?”
“骰盅都是你的人操控,怎么说我使诈。”
后面那个叫六哥的叫道:“你几次三番地改来改去,还说没使诈。”
陈太真白了他一眼:“笑话,我赌注那么大,不得慎重啊。再说,这也是你们同意的,你们要是说一个‘不’字,我都不改主意。”
“你……”六哥让陈太真说的没词了。
侯三这时道:“甭管使没使诈。总之,这钱你得交出来。”
“怎么,你还想往回抢?还有王法了吗。”
“在兴化城,我侯三就是王法。”
说僵了,侯三就要动手。
“等等!”陈太真一摆手,“侯老板,钱我可以给你,也就20多两,犯不上打打杀杀的。不过,你今天抢了我的钱,就不怕我来日回来找你麻烦吗?老爷子我敢来兴化城,也不是白给的。”
侯三哈哈大笑:“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这吗。一会弄死你,荒郊野岭找地方一埋,神不知鬼不觉。哼,你就是县太爷又能如何,谁知道是我干的。”
陈太真点点头:“唉,你果然是个亡命徒。侯老板,大难临头还不自知,可笑可笑。”
他这句话,倒给侯三说愣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侯老板,我说一个事,你看我说的对不对。你最近,是不是遇到了大麻烦了。”
侯三明显一顿:“什么大麻烦?”
陈太真暗暗长出一口气,笑着继续道:“恐怕,与钱财有关吧。”
他这话说出口,侯三愣了,好半天才道:“你就是干什么的?”
原来,陈太真在乾门学本领时,曾跟师傅凌晓真人学过看相,但因为年纪小,就学过皮毛。今日,他见侯三额头黑气弥漫,近来有大灾难。他一开赌场的,能与什么事有关呢,肯定还是钱财了。所以,为了活命,冒险试一试。通过观察侯三的反应,陈太真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“侯老板,老朽名叫李道通,早年间曾是出家的道士,后来还俗经商了。我曾学得阴阳风水之术,不说是半仙之体吧,看人吉凶,还是十拿九稳的。唉,可悲可叹的,你攒下的万贯家业,最终不过是给人做嫁衣。”
陈太真这些话,纯属是忽悠侯三。仅凭面相,他还真看不出侯三遇到具体的事。但他琢磨,越是把这件事往大了说,自己越有活命的机会。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,名字是借用师叔李道通的,有什么后果就让他背着吧。
侯三冷笑道: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。再说,三爷的吉凶祸福,与你有什么关系?”
陈太真不慌不忙:“既然我说了,我就有法管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你可以试一试。”
“怎么试?”
“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,你看我说的对不对。”
侯三琢磨了下:“好,闲着也是闲着,跟你逗几句。”
侯三说出了生辰八字。陈太真掐着手指头略一思考,就算出来了。
“你生于咸丰十年,天生孤煞命,父母早亡,六亲不靠。壮年觅得机缘,时来运转,开始发迹,我说的对不对。”
“这个······”侯三纳闷,这老头说的,太对了。
原来,侯三出生时丧母,8岁时丧父,流落街头,跟着一群乞丐、地痞流氓混,一点好的没学到,小偷小摸、坑绷拐骗,只要能吃口饭,什么都干。10多岁时,就开始拦路抢劫,打打杀杀,靠着一股狠劲,在兴化城混出点名气。后来,城内有个大商人侯老爷,雇佣他做打手,专门催账。侯三狠啊,将欠债人折磨的死去活来,得到了侯老爷赏识,收他做干儿子。侯老爷有两个儿子,他排第三,就这样叫侯三。
本来,侯老爷对他有知遇之恩,但侯三狼子野心,惦记上干爹的家产。他跟侯老爷的小妾私通,合伙毒死了侯老爷,又设计让两个干哥哥一个死,一个残,霸占了侯老爷的万贯家产,开了赌坊。今日一听面前这个老头将这些点出来,侯三有些吃惊。不过,片刻后,他冷静了下来。
“老头儿,兴化城谁不知道三爷的事,你随便找人就能访听出来。”
陈太真微微一笑:“侯老板,那我就把话说的明白点。你发的是笔横财吧,这份财不干净,对吧?”
侯三眼珠子瞪了起来:“胡说八道!你在哪听的这些谣言。”
设计谋夺干爹家产的事,侯三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,骗过了官府和侯家的亲属。今日被陈太真说了出来,自然急了。
陈太真是什么人,善于察言观色。一看侯三虽然面露凶恶,但说话声音发虚,就知道自己都说对了。
其实,陈太真能算到侯三的出身以及发了一笔横财,这些都是命里带的,但是这份财干净与否,就纯靠蒙了。他琢磨,以侯三的出身和脾气秉性,发财肯定不是什么正当手段。
陈太真心里有底,谱儿摆的更大了:“侯老板,你的那些往事,老朽没兴趣,就说眼下吧。最近,你遇到的这件事可不小。唉,搞不好,哼,家破人亡啊。”
侯三沉默了半晌,一挥手,对手下人道:“你们先退后。”
六哥面露疑惑;“三爷,这老头不老实,他……”
侯三一瞪眼:“就凭他这几十来斤,三爷我还怕了他不成。退后!”
六哥领着其他人退出了足有一里地,侯三这才转身对陈太真道:“你究竟是谁?”
陈太真呵呵笑道:“不是告诉你了吗,老夫李道通是也。”
“你刚刚所说,究竟是你算出来的,还是你知道一些什么,能说个准话不?”
“自然是算出来的。侯老板,你若想脱灾免难,就得把事情详细跟我说一说。”
“你真有办法解决?”
“哼!若是不信,你就回去吧,我老人家可没空跟你磨牙。”
侯三又犹豫了半天,才一咬牙:“好!老先生,我姑且信你。不过,哼,你可别拿三爷逗闷子,要是解决不了,我活埋了你。”
陈太真哈哈大笑:“我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整不明白,就白活了这几十年了。不过,话说回来,我要是帮你躲过这一劫,你可怎么感谢我?”
侯三道:“好说。我愿意奉上白银五百两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侯三接下来,就把自己遇到这事,详细向陈太真讲述一遍。
兴化城地处辽东,规模不大,但因其地理位置绝佳,商贾云集,倒也繁华。前阵子,一支军队进驻城中,说是要在此练兵,进山剿匪。带队的把总叫海山,蒙古族人,那一日居然溜达到了侯三的顺祥赌坊,赌了一场。海山身着便装,没露身份,赌坊的伙计们拿他当肥羊,做局坑了他几十两银子。海山发现后,跟伙计们理论,反被推搡了出来。偏巧侯三那天出去催账,不在家。
海山可不干了,回去后,找到兴化城守备,以通匪罪名将侯三捉了起来。侯三一头雾水,自己什么时候通匪了?总算守备跟侯三还有点交情,偷偷告诉了他实情。侯三眼前发黑,心说这回可是踢到了铁板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