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夏婉听到这句话时还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蹲下来，从工具包夹层里掏出那颗灰白色的石头，摊在手心里给小安看：“带了，一点都没弄丢。”
小安伸手摸了摸那颗石头，然后很郑重的把它又往顾夏婉的手里推了推：“那你明天去还要带它。”
顾夏婉握紧手中的石头，伸手摸了摸小安的脑袋。
她站起身来往厨房走。
霍祁濂正在往砧板上的菜丝撒盐，她靠在门框边，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今天拉物探的时候有一段数据很有意思，我今晚要重新画一下剖面图。”
霍祁濂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她头发有点散，工装袖口沾着泥，但眼睛亮得很。
他伸手把砧板上的菜丝拢进碗里：“那你先去洗澡，吃完饭我陪小安玩，你把图画了。”
顾夏婉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了卫生间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，她闭着眼睛，脑子里还是那条曲线，从坡脚往上延伸。
她洗漱完擦干头发，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卫生间的时候，霍祁濂正陪着小安在搭积木，她没有过去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游走。
顾夏婉在图纸右下角标注了数据来源跟日期，整理完后，她把铅笔割下，靠在椅背往后仰了仰脖子。
霍祁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小安哄睡了。
他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，脚步放轻了走了过来，站在她椅子后面，伸手搭在她肩膀上按了两下。
顾夏婉睁开眼睛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：“画完了。”
霍祁濂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图纸，他只是又按了按她的肩膀：“几点了？”
顾夏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快十一点了，她把图纸卷起来收进图纸筒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：“明天九点开会，我得早点到办公室，把图过一遍。”
霍祁濂松开手，把桌上的铅笔跟橡皮归拢到抽屉里：“去睡吧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顾夏婉醒的比闹钟还早。
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洗漱，换了件干净的工装衬衫，把图纸筒夹在腋下，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，小安还缩在被子里没醒，霍祁濂在厨房里烧水，她朝着他摆了摆手，没出声，推门出去了。
等顾夏婉来到队部时，屋内已经有人在走动了。
食堂门口飘出稀饭和咸菜的味，她先拐进办公室，把图纸桶里的剖面图抽出来铺在桌上，随即拿铅笔盒跟镇纸压住四角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画错标尺跟坐标才直起身来。
八点四十，老刘端着搪瓷杯走了进来，他看到顾夏婉时，把茶杯放在桌子上，走过来站在图纸前面看了一会儿。
他看的仔细，目光从坡脚往山顶方向走了一遍：“这个形态比昨天我看草表的时候感觉更清晰了。”
顾夏婉点点头：“昨天晚上改了许多。”
老刘嗯了一声，把目光从图纸上收回来，坐回自己椅子上，揭开茶杯盖子，喝了一口：“等会儿开会的时候，你把这个异常带重点讲一下，赵总工那边还在等物探结果，他好安排转机队伍。”
顾夏婉点了点头，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，把等会儿开会要用的几张图按照顺序叠好。
九点整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赵总工走在前面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后面跟着两个地质组的同事。
赵总工在会议桌主位坐下，把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顾夏婉的方向：“小顾，先说说你的物探结果。”
顾夏婉站起来，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面，她把三张图用磁钉吸在白板上。
她很快把加密段的异常特征说了一遍，赵总工盯着白板上的图看了好一会儿，这才开口道：“也就是说，你的意思是直接上钻？”
顾夏婉没有任何犹豫：“异常可靠，地表有构造依据，我认为可以布两个钻孔，一个打在异常中心位置，一个打在异常边部做对比。”
赵总工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看了看老刘。
老刘朝着赵总工点了下头：“物探数据我全程盯着的，加密段的数据质量没问题，小顾的判断我同意。”
赵总工合上笔记本，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：“行，那下午把钻孔位置定下来，跟钻机组协调一下，争取后天把钻机拉上去。”
会议又讨论了几个其他区块的进度安排。
散会之后，赵总工走出门去，老刘收拾着茶杯跟草表，朝着顾夏婉说了一句：“下午两点，你跟我上现场把钻孔位置采了，顺便跟当地村委打个招呼，钻机要进场得提前说。”
顾夏婉应了一声，把白板上的图纸取下来收好。
午后的太阳比上午更烈一点，顾夏婉换了双厚底的胶鞋，背上工具包，跟在老刘身后往山坡上走。
俩个人走到昨天加密测线上第一百八十五米的位置，顾夏婉蹲下来，从工具包里掏出了一把小锤子，敲了敲地面，碎石底下传来沉闷的震动。
顾夏婉站起来：“第一个孔就打这里，壹城中心位置。”
她说着，把周围的碎石用脚往两边拨了拨，露出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地面：“平台平整量不大，碎石层下面应该是第四系覆盖层，钻机打下去应该不会太费劲。”
老刘站在旁边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：“第二个孔打到哪个位置？”
顾夏婉沿着测线往东南方向走了大概四十米，在一处长着稀疏茅草的缓坡上停下脚步，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：“这里，距离异常中心四十米，如果异常体是连续带状的，这个孔应该能打到边部。”
老刘走过去看了看周围的地形，点了点头。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把两个坐标记了下来。
他合上本子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朝着山坡下方看了一眼：“那就这么定了，明天我跟村里联系，后天钻机上山。”
两个人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渐渐落山。
顾夏婉走到队部门口，鞋底的泥在水泥地上蹭了蹭，准备回办公室把钻孔设计方案写出来。